我混乱得如同无头苍蝇，木然站起身，任由卡尼瑞带领我到广场边上的班吉斯酒铺。我只听到身后比尔嘿嘿冷笑：“想同巴尔大公作对，这几十年来没一个好死的，你可要小心啊！”

  走进酒吧，依然是那样的布局，地板上湿漉漉的，满是酒渍。客人三三两两，没多少个。现在还是大白天，还不是酒吧的高峰期。

  柜台高高的，几乎与胸口齐平。上面摆了个好大的酒桶。班吉斯无聊地在抹柜台上的污渍，他看上去比十多年前老得多了。头发胡须全都花白了，眼角的皱纹也要多得多。他刚打了个呵欠，便看到我们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来。那门早已腐朽，一经推动，连系门框的螺钉咦呀呀响着，让人牙酸。

  “嗨，下午好。想喝点什么？”班吉斯懒洋洋地打招呼，顺手从架上取下一个杯子。

  “两杯加冰、加糖、加玫瑰露、加醒脑剂的黑麦酒。”我说。

  “哐啷”一声，班吉斯手中酒杯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玻璃渣。他呆呆地站在当处，一动也不动，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卡尼瑞走上去敲敲台面：“喂，老家伙，怎么了？是不是得羊癫风了？”

  班吉斯猛然惊醒，回过头，说：“你，你，你是要加冰、加糖、加玫瑰露、加醒脑剂的黑麦酒吗？”卡尼瑞笑道：“班吉斯大叔，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一年前守卫大队的卡尼瑞啊！”

  班吉斯晃若未闻：“你是要加冰、加糖、加玫瑰露、加醒脑剂的黑麦酒吗？”

  卡尼瑞挠挠头道：“原来不是对我说话啊。黑麦酒是我的老大——救世主化身降世的幽法师要的，你有什么疑问就找他。”他指指身后的我。

  我静静上前一步，掀开面罩。午后的阳光透过打开的天窗打在我脸上。感觉很好，拥有一副虽不是梦寐以求，但也算完美的面孔，让我平添几分自信。

  班吉斯努力睁大眼睛，瞪着我看，昏黄的眼球带有血丝，看得人毛骨悚然。过了好久他才叹息摇摇头道：“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恩，不过说话语气倒有点像。你是他妹妹吧？”班吉斯大叔已经认不出我了，当然我也不能贸然上前相认。只好说道：“哪个他？哪个他？我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没认识什么人啊。”

  他又长长叹息一声：“唉……十多年了，都是战争害的人呀。今天就冲你点的这杯黑麦酒，我请客。”他转身在柜台下端出几个小瓶子，说：“除了你，再没哪个呆子喜欢这样喝酒了。”在瓶子里舀出几种不同的调料，添加到黑麦酒里。那瓶绿绿透明的小瓶子一打开，我就叹道：“好一瓶迷醉芳香玫瑰露，恐怕珍藏有好几个年头了吧？这浸泡的玫瑰花瓣定是用冰泪石的魔力栽种而成。”

  班吉斯很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问：“你知道得倒清楚，不过这种消息满街都有传，你该不会是从那个唱歌骗钱的家伙口中问来的吧？”一边说，一边又打开了另一个瓶子的软木塞。木塞拔出瓶口，发出“波”的一响。

  登时一股淡淡的香气逸出，我又轻叹一声：“这‘醒脑剂’是用了上等麝香、樟脑、薄荷、清凉丹炼制的吧？”班吉斯道：“哼！算你猜对了。”倒出几滴醒脑剂在黑麦酒里。

  我笑道：“恩，这酒也不是普通的黑麦酒，算来应该是最风调雨顺的那一年收成的黑麦，精选粒大饱满的，再经九蒸九酿，密封在橡木桶里。橡木桶也很有讲究，一般来说，起码树龄在三十年以上的橡树，才可制作成桶。经过三五年后，取出酒来，醇香无比。”

  班吉斯说：“好你呀，一个女娃儿家，挺有能耐的。那我再来考考你，你再猜得出个大概的意思就行了，就算我大叔服了你！”他还是把我当做女人了。无语。

  班吉斯挽起袖口，到后堂拿出一个黑色的晶莹闪亮的矮口瓶，开启瓶口，左手微斜，滴出一滴液体在酒里。然后立即密封起瓶口，得意洋洋的说：“看你这会猜得出是什么？”我轻吸一口气，几乎要沉醉其中。一屡很轻微的香气洋溢而出，如果不用心根本察觉不到。那液体和酒溶为一体，气味马上就变了样，我叹道：“迷离飘渺，沁人心肺，香味淡而不散，入酒化为神仙一滴水。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生死水晶’？”

  提起酒杯，抿了一下嘴唇，我又道：“这生死水晶滴在黑麦酒里是可惜了，不过有先前的冰糖玫瑰醒脑露，倒可配合得宜。”

  班吉斯露出个赞赏的眼神，说：“挺识货的，算没白用这滴生死水晶。女孩，不知你有嫁人了吗？我的儿子古特今年二十二岁，生得英俊潇洒，勤劳能干，不如介绍给你认识吧！”

  我一口喝下那杯加料的黑麦酒，顿时意气风发，抬腿便跨上与胸平齐的柜台，仿佛整个世界都踩在我的脚下。撕开黑色法师长袍，露出赤裸的上身，笑道：“老子顶天立地，生来便是男人，老头子，你不必费心了！”提出腰间防身匕首，在自己左脸划下一道血口，说：“这张脸太美丽，就让它多点血气吧！”

  酒店里所有客人都惊异地看着我惊人的举动。有人说：“这人是不是喝醉了？发这么大的酒疯！”角落一个人说：“他是怪老天把他生得太动人。唉，可惜，好好的一张脸就这样留下瑕疵，真是糟蹋！”

  卡尼瑞喝道：“什么人敢说我老大的坏话？站出来！”

  那人冷笑道：“穿了一件骑士铠甲就到这里来耀武扬威，算什么东西。”

  确实，卡尼瑞在铠甲上身后，就一直感觉良好，似乎世界上除了我，就没什么人能与他平起平坐，特别是有了“雷霆之怒”，那种霸气是与日俱增。

  卡尼瑞一声长啸，巨大的声波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我几乎要大惊失色，雷霆之怒的力量被他每天一点一滴的吸收，日积月累起来，令他变得强大，早已具备超越了我的实力。只是我融合仙女郎身体，他仍处在我的精神控制下。

  角落那人站起身，笑道：“难怪那么嚣张，果然有强横得令所有人失色的魔力。”只见那人体态修长，穿着一件破布长袍，声波吹得他的衣脚飘扬，越显他身形的优美。客人们看到有架要打，怕事的早就夺门而窜，而好事的，则躲在角落想看一出好戏。班吉斯叫道：“喂，喂，别跑，酒钱还没结！”幸好客人不是很多，损失也少。他一定在悔恨自己为什么说要把儿子介绍给我，以至惹出这档事。

  那人道：“我今天就要杀杀你的威风，来吧！”

  卡尼瑞说：“大爷我卡尼瑞，幽大人的忠实部下，一年后重返贵地，就拿你松松骨头吧！”朝那人直扑而去，但铠甲的重量减慢了他的速度。那人拔出宝剑，斩在卡尼瑞右肩，发出丁的一响，弹了起来。便在此时，卡尼瑞右拳砸在他的鼻子上，把他打趴在地。

  那人哎呀叫了声，正待爬起，但卡尼瑞已不给他机会，提起身边椅子往他身上猛砸。

  班吉斯还在呆楞，似乎在惊异战斗结束如此之快，我一把夺过他的“生死水晶”，一口气全灌进嘴里，怪叫着，也冲上去，在那人身上踢了几脚。

  看不惯别人的怪异行径，自己却没半点本事，可笑之极。

  班吉斯瞪大眼睛：“什么？你喝光了我的生死水晶？你……”我笑道：“不就一瓶生死水晶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突然我意识到自己犯下巨大错误，还没怎么反应，肚腹中的水晶魔气就冲上喉咙，呛得我说不出话来。

  生死水晶是用冰魔法把水晶提炼得出的最精华的物质，可做为人体补品，但是由于其中蕴含的极度危险的可改变人体的力量，进一步可让人青春永驻，退一步可令人万死不劫，其中生死关键往往只相差一线。即使是功力极深厚的魔法师为了改变自身体质，一次也只敢饮用三至五滴。而后还要经过长达数月的消化，才可算是完全吸收生死之力量。

  我一口气喝下将近三百毫升的量，身体早已承受不住。甚至可以看到上身的肌肉在扭曲、波动。皮肤由白变黄，由黄变绿。这感觉确实非常痛苦。好象周身的骨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狠狠的捏。

  店里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这几年什么兽人、亡灵等怪物经常见到，可也比不上一个人无端端的变异那样来得惊心动魄。

  痛苦到了极限的反应就是昏迷休克。我天旋地转，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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