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只得跟在人群后面，进了公爵府。刚才人多，挡住了视线，现在才知道公爵府究竟有多大。只见一条长长的甬道直直通去，两旁植满成荫的树木，还有草地，鲜花，昂贵的魔法水晶路灯，大理石喷泉等等等等。

  男孩带我们往甬道旁的小路走，一边走一边说：“公爵定下的规矩很严，下人不能任意在主干道上行走，被抓到的话会被吊起来抽四十鞭子。”

  我留心听他的说话，却又四处转头张望。一个字，绿！绿得心旷神怡，绿得心醉不已。道路旁边的草坪看上去软绵绵的，在阳光照耀下，好像扑上去打一个滚，然后美美睡上一觉。低矮的灌木生着白白的小花，蜜蜂在上面一叮一嗡。远处攀藤植物爬满了红色的砖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妙。

  转了几圈，来到一栋三层楼房，粉红色屋顶，装饰有彩绘玻璃的美丽建筑前停下了。卡尼瑞叹道：“太美了，这一定就是公爵住的地方吧？”

  男孩微微笑道：“对不起，厨房到了。”人人惊叹之声不绝于耳。二百来人把这个静谧的场所搞得热闹非凡。

  门口打开了，走出一人，是个穿白色长袍、三十岁上下、面目俊朗的男人。两个仆从抬出桌子和椅子。男人伸个懒腰，在椅子上坐下。看看众人屏息静气的神色，只怕都在想道：“看这人连坐都如此有气势，只怕就是总管了吧？”

  想不到那人拿出个小本本，说：“我是公爵府总管手下主理厨房事务的兰斯洛，请报名当厨师的人前来进行详细登记，大家排好队，不要争抢。”

  卡尼瑞嘟囔道：“我以为公爵府只是门口大得吓人，想不到连厨房都这般大，还要专门派个官来管着。”这时已经没人去理会他了。

  大家都很自觉排好队，我们来得较晚，自然是排到了后面。

  登记进行得出奇的慢。除了要写姓名、性别、年龄，还要量身高、提重，调查个人的兴趣爱好。到后面的时候，天已过午，我们排在较尾的几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厨房主管兰斯洛竟还是兴致勃勃，毫无倦意。

  终于到我们了。我犹豫一下，写上“幽”这个字。兰斯洛皱皱眉头说：“好怪的名字，这是真名吧？”我点点头，接着由仆从量身高。结束了。

  兰斯洛走进去，把我们两百余人扔在外面。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又出来说：“念到名字的人就请进来吧。”接着念了十个人的名字。毫无疑问，中间就有我和卡尼瑞。

  兰斯洛又解释道：“因为最近厨房很忙，原先决定只招收两人，现在扩招至十人。没读到名字的人就请回吧。”

  很多人都唉声叹气地跟着男孩往回走了，我们则兴奋地走进厨房。

  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强烈的腐尸瘟疫气味！我强做镇定，轻扫了四周一眼。所有人都毫无所察觉。这腐尸味，只有亡灵才能闻得出来。兰斯洛、打杂的两个男孩子都没什么异状。一定是刚刚报名当厨师的人其中有问题。

  我肯定那是巫妖王的侍僧混了进来。难道耐奥祖打算对付巴尔大公爵了吗？我有点不安，他们是不是认出我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为妙。我甚至弄不清除了我们的另外八个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瘟疫散发者。他们看起来都很老实本分，一个个低眉顺眼的。

  兰斯洛嗅不出任何可疑的气味。他命令我们站成很整齐的一排，然后他在前面进行训话，模样很像是个趾高气昂的军官。训话的内容无非是公爵府内的规矩，比如不准到处乱跑，并列举了所有的下等人不准入内的地点，大人物的家都有多多少少的隐私，这条规矩我认了。还有就是要讲究卫生，这是餐饮从业人员最基本的行业标准，我也认了。还有要懂得基本礼仪，见到比自己级别高的人要恭敬行礼，并且必须绝对服从领导安排，服从是纪律的保障，我也认了。剩下的还有大大小小诸多条规，总之就是不让人好好的自在生活。

  我一点也听不进耳，四周打量食堂的内部结构。这食堂可不能称为普通的食堂了，简直算是豪华大酒店。极宽极阔的大厅装饰精美，平时只有在大教堂才能见到的彩绘玻璃，在这里只不过做为采光用；多少富豪之家用以向旁人夸耀的水晶吊灯，在这里就有四盏之多，而且只是照明；世纪大画家米开朗芬奇价值万金的画作，居然在背角的墙壁上可以见到，虽然不知真伪，但公爵府上应该绝对没有赝品。整个装饰效果简洁明亮、雍容大气，主持设计的人一定是个胸怀万千的高手。

  兰斯洛的话更是叫我们刚进门的这几个土包子见识了什么叫有钱，他说：“我负责的这个餐厅，只是向公爵府上的厮仆随从、女佣下人提供餐饮服务，因此做的菜也就马马虎虎，内部装修也是点到为止，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另有一个厨房，在知春湖的一侧，专门负责府内有级别的大人的，里面的厨师也全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你们不要以为做事很简单，府内光是佣人就有一千余名，其他的武士、魔法师、教师以及他们的家属，加起来总有三千人以上，努力吧，小伙子们，以后会很忙的。”

  接着叫我们跟从那个小男孩学习公爵府的基本礼仪。

  那礼节很是繁复，见到每个不同级别的上司都有不同的问候动作，平时更要站得直，行得正，坐得端，连手怎么放都很有讲究。这一切和卡尼瑞在军队里的礼节差不多，因此他是毫无问题。我就麻烦大了，练习了很多次都记不好，心中暗暗咒骂制订这规矩的人。

  二楼是厨房工作人员住宿的地方，练习礼仪到了将近天晚，大家都上去休息了，只留下我在男孩的监督下继续练习。当然这是因为我是最优秀，最让教导人员无奈的一个。站立的时候，我老是耸拉着脑袋，或者垂头丧气弯腰，手也不知如何的乱放。坐着我就会马上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斜倚在椅子上；向人问候，我的眼睛老是转往别处，脸上神色也不够恭敬。

  那个十五岁多点，大概是兰斯洛跟班的男孩子几乎气得要死，偏生他又生性害羞，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到天色擦黑，他的最后一点耐性也消磨诒尽，终于放弃了对我的特别培训。

  这时食堂已是光火通明，人来人往。密密麻麻地在大厅摆放了一百余张餐桌，足足有五六百人在里面进餐，他们三五成群的和亲友熟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他们的服装各有特点，下午的时候兰斯洛跟班已经对我们讲解过了，蓝色长衫的是低级仆佣，领子和袖口有红色条纹的是一级仆从，但很少见到他们。他们一般这个时候都在伺候主人。而且一级仆从因为与公爵的血亲有很直接的联系，所享受的待遇也比普通人要高。白色长袍是低级神职人员，地位也只比普通佣人高上那么一点点，薪水少得可怜，只好在餐厅里和下人们平起平坐。黑色长袍的当然是低级魔法师了，这里所有人的地位都是低级的。

  所食用的食物也很单调，每人都是清一色的二菜一汤。菜是土豆烧牛肉、菠菜火腿，汤是一碗水上漂着淡淡的油腥和几根豆芽，主食是面包。也有一些神职人员是吃素的，菜样另外。

  我走进去时，没有人抬头看我一眼，即使看到了也对我这个陌生人毫不惊奇。这很正常，一个普通人在里面住上个三五年，也没可能认识完全所有的人。

  我一眼就看见卡尼瑞傻乎乎地在站在大厅中央的柱子下，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哈哈，他一定在找我。我快步走过去，拍一下他的肩膀。

  卡尼瑞见是我，笑起来，说：“老大，找你好久了，我们快去吃东西吧。这里条件真不错啊，吃的好，住的好，每年还发两套制服，而且，你看，还有那么多的漂亮女孩子。老天，我真不想瞎混下去了，我要在这里终老一生……”我冷冷地说：“闭嘴吧，蠢货！这里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边说边把我拉进后面的大厨房里。持事人员都在紧张的忙碌着，没人顾得上理会我们。

  卡尼瑞掏出两块胸牌，递一块给我戴上。我一看，铜制红色的，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有我的名字，职务是白蔷薇餐厅厨房杂役。卡尼瑞悄悄说：“今天还没我们的什么事，安德尔叫我们先‘观摩’熟悉，我们可以任意用这里的每一道菜肴。”安德尔就是那个男孩子，兰斯洛的跟班，想不到他不大不小也是个管杂役的头头。

  实在在饿极了，取一块面包咽下。卡尼瑞还从餐柜拿来牛奶、火腿、煎蛋佐餐，也没人过问。唉，真是享受，过了十二年血腥戎马生涯，真没遇到过这样好的待遇，血淋淋腥臭腐坏的尸体哪里比得上熏火腿的美味？难怪卡尼瑞有那样的想法，此刻就连我也不想走了。

  吃饱后卡尼瑞带我上二楼。

  二楼分为小包厢和住宿区。通过长长的走道，来到最后一间。卡尼瑞说：“这一间是分给我们的。兰斯洛说四个人住一间房，但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另外两人。”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很漂亮的房间，约莫有三十个坪米，两面墙各摆两张软床，还有床头柜、书桌、衣橱，墙壁刷得雪白，近门的方向有小洗澡间，窗户旁有个小阳台，栏杆处放置了几盆花。整个房间布置简单优雅，啊，真是太妙了。

  “刚发的制服，我帮你领了，”卡尼瑞说，“白色的厨师服装，穿上去有点像那些不知所谓的低级神职。他说着递给我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怪不得有那么多的人想进公爵府工作呢，真是条件优越啊。”我看着随同发给的还有毛巾，拖鞋，以及日常用品，由衷的说。

  洗完澡，躺在软绵绵的床上便不想动了。卡尼瑞叹口气说：“真舒服啊。”他点起一口烟草，换了个更写意的姿势。

  这时门口响动，有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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