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不禁要怀疑自己。过去的我真有那么优秀吗？还收了个这么样的弟子。在酒吧的会面中，老班吉斯把我的从前说得如此不堪，他到底是何居心。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没用、没能力的平凡人，可是这几天的事又开始让我想不通。首先我面对厨房有如神使鬼差，突然就成了大厨师；然后来到这里，便有人说他是我从前的弟子，而且这人身份还很不一般。

  上天啊，让我重新做回食尸鬼吧，我对人类的世界真的很不适应。

  莫奇看我不言不语，只道我认为他刚才很无理，便用诚恐诚惶的语气说：“师父，小的不知你大驾光临……小的在这个地方混得还有点人模狗样，你老需要什么就跟小的说。”

  那胖厨子似乎从没看到过主管对什么人这等恭敬，快要吓傻了，衣袍下的双腿开始颤抖个不停。

  其他几个机灵点的，已是搬过椅子，倒茶的倒茶，发烟的发烟，把外面等着的大人晾在一边。莫奇挥挥手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师父。你们这些小厨子，连跟他老人家提鞋子都不配。”

  一个跟莫奇关系较好的小厨师问道：“主管，你师父的来头有这么大吗？”莫奇打鼻子哼出一句：“小兔崽子，你看看他老人家的头发。”

  “黑色？据说美食的天堂东方帝国的人都是黑发。”那小厨师吓了一跳，不敢多问，灰溜溜地走了。

  “师父，很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来这里了？”莫奇也拉过一张板凳坐下说道。

  我吸上一口烟，却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都快十五年了，竟还如此真实的在我梦里出现。每次睡觉我都被那句话惊醒：“你这个窝囊废！你这个没种的东西！……”不知道是谁在骂我，但他的话一直冲进我心里，让我总是隐隐作痛。也就是十五年前，莫奇还是个流浪街头的青年，我把他带回酒吧，教他做菜。他是个机灵鬼，很多招式一上手就通，从此结束了风餐露宿的命运。但是还有很多细节我都想不起来，比如说我是怎么教他的，我对他说过什么话，我都忘光了。

  莫奇摇摇我的腿：“师父，你怎么了？”

  我淡淡道：“缇琳那婊子呢？”

  莫奇吃了一惊，忙道：“虚，小声点，别给人听到。来，到我房间去，我慢慢说给你听。”他拉着我，把我带到餐厅二楼。他是知春湖主管，待遇等级要比兰斯洛高上一截，所住的地方也要高雅很多。

  那是一个三房两厅的套间，布置很是雅致，我确信莫奇没这个水平，一定是府内要求所有高级司职人员都要以这种程度装饰。

  他进房间后，神秘兮兮地查看各个窗户是否关严，才说：“缇琳虽然背叛了你，可她现在是男爵夫人，权力大得要死，连伯爵都要看她颜色办事。在府里谁也不知道她真实的想法，可是她行事果断，有远见，有谋略，大家对她都很服气。”

  “这不错，她的确是那样的人，老是想把别人踩在她脚下。”我又吸下一口烟。随便躺进他那软绵绵的沙发里，把烟灰弹得到处都是。

  莫奇苦笑一下：“师父，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至少我从没见过你抽烟。”

  “嘿嘿，人生太苦闷了，就得来点刺激的。你要不要也来一支？”自从与兰斯洛见面后，我也学着他随身携带了一盒烟卷。

  莫奇叹了一口气：“都是缇琳把你害的。沦落到亡灵当中一定让您改变了很多。”

  这回我是真正吃了一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对了，是不是老班吉斯告诉你的？我早就应该知道，他那张嘴是管不住的。”

  莫奇把一道道的窗帘垂下，光线被遮挡后屋路暗了很多。他屈指一弹，一道魔法光球从他指间飞出，一下把壁灯点着了。他这下看似简单，其实难度极大，要有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如他这般轻描淡写的办到。甚至有些魔法师修炼了毕生都没能达到他刚才显露的这手的水平。

  我正在心里赞叹，那灯却发出蓝幽幽的闪烁的光，而不是像其它经用魔法的水晶灯那样的灯光是柔和明亮的。

  “既然都变成了食尸鬼，那为什么还要回来？”莫奇低低地叹息道。他居然拿起我放在桌面的烟，自己点了一支。

  我翘起二郎腿说：“做食尸鬼有什么不好，而且我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莫奇苦笑一下：“那，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他猛吸着烟卷，一时间房屋内烟雾缭绕。

  我笑道：“好的，有你这个徒弟孝顺我老人家，也不错了。”

  话音刚落，腰间传来一阵剧痛。我扭头一看，莫奇把一柄匕首插在了我的左腰部。我顿时痛得嘶叫一声，血随着他抽出匕首的动作，汹涌飞溅而出。

  脑袋里一片混乱，危机中我只想到：“阴谋，这一定是个大阴谋！”捂着伤口，我匆忙飞起一脚。莫奇轻轻一闪，避过了我软绵绵的一腿。这一脚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量，我一下摔到在沙发，急忙暗念光明回复咒语。

  莫奇满脸歉意与忧伤，低声说道：“师父，您都做了食尸鬼，还要回来……您就别念恢复咒了，刚才我喷出的烟带有毒雾缠绕。您在亡灵军团呆过，知道毒雾缠绕的效果吧？它会腐蚀你的皮肤，阻止你的细胞的再生，大大降低你的回复能力。”

  “你……你为什么要下毒手？”我忍住痛说。回复咒有了效果，血液喷涌程度大大降低，甚至开始凝结。从前我曾经戴过一个蜘蛛戒指，岁说不上百毒不侵，可那戒指也给了我极强的抗毒能力。那所谓的毒雾缠绕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我只想知道莫奇为什么会对我这样。

  莫奇挥动手中匕首，上面沾有的血滴溅落到他的脸上，嘿嘿笑道：“既然您都快死了，我就说实话好了。表面上我是站在大公子托尼帕克·血翡翠伯爵这一边的，其实我是二公子马修步恩·金剑骑士男爵派来的卧底，我负有监视以及搅乱局面的责任。”

  “哦，是这样。”我痛叫一声：“原来你就是为了马修布恩才背叛我的吗？”

  “对，我马上就要升官了。男爵对我很好。可是你来了。你会破坏我和男爵所有的计划。”他的脸渐由歉意变为狂放，“如果让你和缇琳会面，会掀起血雨腥风，那样对男爵争夺继承权很不利。我只好先把你干掉。”

  “哦。”我只好无语。

  “其实刚看到你，我确实是真情流露。可是你一提到缇琳，我就知道问题大了。我把你带到房间，点起的那盏灯是幽暗之灯，能迷惑人的心志，降低警觉。然后我就打算对你下手。”莫奇缓缓说来，没有丝毫停顿。

  “我确是中了你的招。”我叹道。

  莫奇举起匕首，说：“怨就怨您做了十二年的食尸鬼吧。”

  “小兔崽子！”我心里暗骂：“老子白养了你那么多年，想不到养了个白眼狼！”

  莫奇刺刀猛扎下来，我只能奋起力气闪避，结果还是让他刺到了腰侧。该死的，这小子心地如此狠毒，手上的匕首不会不淬了毒。

  我一个侧翻，险险站起，脚上突然一发软，几乎要立即摔倒。

  莫奇很阴险地笑道：“对不起，师父。刀上涂有蜘蛛剧毒。”

  我疯狂地在脑子里面大叫：“卡尼瑞，卡尼瑞，我有大麻烦了，快来救我！”

  莫奇说：“事隔这么多年，第一口吃到师父的菜，我确实快感动得流泪。可是这几年我在公爵府付出的心血要比以前多得多，所以我决不会允许师父破坏我的计划。”

  我还是在狂乱的想：“卡尼瑞，卡尼瑞！快来！你再不来，我的小命就要玩完了！”

  看到我咬牙切齿的模样，莫奇突然眼皮一跳：“师父，你在用心灵感应召唤某人？你，你几时学会魔法的？”

  我一拍桌子，桌面上的咖啡杯弹起来，在半空中破碎成几十片锋利的锐角，朝莫奇激射而去。“好师父，”莫奇不急不燥，“你的身手不错啊。”说话间他挥刀挡落所有碎片，动作潇洒帅气。在短短时间做出如此快速的动作却丝毫不显散乱，看来他除了暗黑魔法外，武艺也很不错。

  但现在不是佩服自己有个优秀徒弟的时候，除了做菜，我什么都没教过他。

  莫奇说：“师父，你尽管用心灵感应吧，我早就在房间里布下结界。任何在我法力范围之下的力量都不可能穿越。你是要找那个卡尼瑞吗？据说他是你忠实的仆人。”

  我微微摇头，真是太低估他了。这小子不仅看出我与卡尼瑞的关系，还在和我的战斗中感应到我的心灵电波。他绝对是个人物。

  我不是吃了“生死水晶”的吗？怎么感觉不到应有的力量？还居然被他暗算得这么惨。我连马修连恩的面都没见着，就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莫奇说：“要不是班吉斯那个老家伙，我们怎么能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呢。哈哈，都怪他太贪财了，才让你落得如此下场。”我说：“我都变成这般模样了，缇琳还怎么能认出我来呢？你们也太心狠手辣了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不知道你对伯爵大人怀有深深的夺妻之恨？”他在手中转动小匕首，嘿嘿笑道。

  “光是这，伯爵就怕了吗？”

  “嘿嘿，我还是实话告诉你好了。伯爵看中了你的身体。没想到你变成食尸鬼后，居然拥有了如此美妙的体质，这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好‘基因’啊。”莫奇说。

  我开始有点害怕，想不到竟然有人会看中我的身体，太可怕了。

  “什么是‘基因’？”我问道。

  “这……怎么说呢？伯爵没跟我解释清楚，或许他自己也不太懂吧。”他懊恼地挥了一下手臂，“基因就是……恩，是组成你身体的很玄妙的物质，对，就是这样。”

  我说：“那我的基因有什么好处？伯爵非要得到不可？”

  “对！”莫奇大声叫道：“就如同人有贵贱之分，基因也有高下之别。师父你的算是极优良的了。可以通过吞食别人的基因以到达自己基因进化的目的。”

  呀，没想到还会有这种解释，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魔法太强了，所以才能吞食别人的。

  “不和你说了，泄露了伯爵太多的秘密。”他一句话说完，挺匕首向我刺来了。

  我大喝一声——

  这一声满含瞬间爆发的魔力，混合空气的涌动，朝莫奇急速冲去。莫奇料不到我还有这么一手，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凝滞，几乎摔到地上，张口就喷出鲜血。

  莫奇又惊又怒，抬头又欲冲来。

  就在这时，哐啷一声巨响。莫奇身后的玻璃片片炸裂开来，连同窗帘、窗户边的花盆都化为狂风卷向莫奇。在我目瞪口呆之中，莫奇放出光球迎去。或许是太过仓促，没能发出更大的威力，爆炸声过后，只看见他一脸被划伤的痕迹。细长的血痕布满了他的脸庞。

  莫奇暴跳如雷：“师父！我的脸！你居然敢弄伤我的脸！你古怪的魔法可不少啊！”每一句都是感叹号，都是用喉咙吼了出来，足可看出他的愤怒。他站稳身形，左右手互相旋转，额头上微微发着光。看样子似乎是要使出很强大的招数。

  一条人影从他身后的窗户破口冲出，闪着耀眼的光芒，晃得我的眼都花了。莫奇大吃一惊，急转回身，但他的魔法还没有完成，这个动作让他发光的手臂暴出血丝。

一道白光闪过。

  仿若被巨雷劈过，莫奇身周三米处都被烧成黑炭。而他自己则满脸乌黑，身上衣服被撕成碎片。一条条破布挂在焦黑的身上，很是滑稽。

  破口处威风凛凛地站着一人。那人周身都被铠甲包裹着，双手紧握宝剑，犀利的眼神盯着莫奇。那柄宝剑身刃处宽大得足有五六公分，手柄上镶嵌猫眼般大小的绿宝石。剑身上优美的直线延伸到剑尖，流转的光华仿若刺目的闪电。而且，剑身兀自在噼啪作响。

  这……雷霆之怒！那人竟是卡尼瑞！他果然是和我心灵相通的忠实部下。

  卡尼瑞伸手挥砍，一道闪电破空而出，速度之快，肉眼根本不能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