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震得我耳鼓呜呜作响。耀眼的弧光划过。

  我在过后的几十秒钟兀自不能思考。这一剑威力巨大得超出了我对卡尼瑞所有的想象。

  莫奇浑身衣物化为粉碎，他身周的桌椅茶几、沙发花卉、玻璃壁橱通通变成焦碳。他瞪圆了双眼，接着七窍流血，轰然倒地。他乌黑发烫的身躯上的毛细血管纷纷渗出血液。

  卡尼瑞漂亮地耍了个剑花，笑道：“幽法师，当初您赐给我的雷霆之怒，终于发出它的威力了。”我还没能从震惊中醒来，他吹吹剑尖，似乎上面有灰尘，然后笑道：“老大，我还在兰斯洛指点下做菜，就很突然地收到你的召唤。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很虚弱无力地点点头说：“幸好你没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卡尼瑞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老大你所拥有的法力，让小弟佩服无比。那一声声召唤，有如实体一般击打在我心中，竟然瞬间激发了我体内的潜力。好家伙，我那个时候就好象做梦一样。老大，我猜想你一定是以虚幻的声音穿破我体内的禁锢，好让我的实力提高到一定层次。最后我身上的‘雷霆之怒’莫名颤动，与涌动的力量产生共鸣，好象是是有座火山在我身体里爆发了。然后我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莫名其妙挥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老大，你真是我的偶像！”

  他这一串如同长篇发言稿的话真说得我莫名其妙，目瞪口呆。莫非真是误打误撞，以我与他紧密的精神联系，我急切的、发自心底的喊声激发了他的潜能？

  卡尼瑞说：“老大，以你的能力，绝对很简单就消灭了他。我想你一定是用这种方法来激励我吧。请放心，我以后会很努力的。”我有点不知道他在装傻还是真傻。那个时候我正被莫奇打得满地找牙，痛苦不堪，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莫奇布下的结界因为与卡尼瑞魔力冲撞，早已破开一个大口，在他进来的边界处，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像是积雨云打雷前在放电。

  莫奇艰辛地爬起来。他还没死。但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微弱，魔力正随皮肤毛孔渗出的血液消失。他身躯摇摇晃晃，好象喝醉了酒。其实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惊恐万状，那扭曲的面容，无神的双眼，配合焦黑的肤色，如同世界末日已经提前到了。

  卡尼瑞说：“老大，是不是我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好吧，再给你最后一击，让你在这个世界化为粉末。”他单膝跪地，双手持剑柄，以剑身插地支持整个身躯的重量，闭上眼睛，口中念道：“以天地之神灵大法师幽的名义，以雷神的名义，以加而格尼洛王国圣骑士的名义，让雷霆之怒火重新点燃……”

  他喃喃念着，披肩长发竟在这无风而且寂静的空间里渐渐扬起。好象狂风在他面前吹拂，他的长发开始凌乱地飘扬。雷霆之怒上聚集起骇人的魔法力量。

  莫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难听：“师父，你的仆从竟如此厉害，恐怕皇家圣骑士也不是他的对手……”话没说完，已让汹涌的魔气淹没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恐怕十个我也不是卡尼瑞的对手。

魔气汹涌翻腾，几乎把我也卷倒了。我又惊又怒，用意念想道：“卡尼瑞，快停下！卡尼瑞，快停下！”

卡尼瑞缓缓睁开精光闪闪的双眼，站起身，魔气渐渐平复了。

  莫奇苦笑着说道：“师父，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你的对敌招式就和你做的菜一样，永远让人意想不到，天马行空，无迹可寻。我万万想不到，在我快打败你的时候，你竟然可以召唤到如此强大的帮手。”他说一句话，喘一口气，显然生命快要到尽头了。

  我施出个光明回复魔法，却不知道这样对他垂危的生命是否有帮助。他精神一振，快要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谢谢你，师父。咳、咳……可是你的回复魔法也太差劲了，哈哈……我不行了。师父，多谢你多年来的教诲，我对不起你。你的恩德只有等来世再报答了……”

  我怒道：“畜生，我能杀你，就也能救你，废话那么多干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同时手上凝起光球打在他身上。

  莫奇眼中流出血色的眼泪，说：“师父，我已经欠你太多，你又何必浪费自己的生命力？”我怒道：“小畜生，老子救你是为了更好的教训你！废话少说，快集中起的精神。”

  楼下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定是刚才巨大的响动惊动了别人。

我说：“卡尼瑞，快使个瞬间移动的法术带我们走！”卡尼瑞说：“不行，我不会。据圣骑士典籍中记载，只有魔法练到极致的刺客才懂得瞬间移动。”

  莫奇笑道：“他说的没错……”也许是牵动伤势，话没说完，他便喷出大口鲜血。咳了好几下才接着说：“左门卫生间的壁画后有个魔法石维持运转的一次性传送门……快。”

  我柃起莫奇，三人一齐跑进卫生间。果然有张檀木框装饰的裸体女孩画像，一把撕掉画像，露出个长宽一尺的立体方格。方格里是光芒闪烁的蓝色魔晶石。我伸出手去握紧。

  耳边已传来人的叫嚷声。我运起魔力。

一道光芒闪过。

  我们三人傻楞楞地站在绿意央然的陌生的树林里。我手里还握着碎裂的魔晶石。

“这是什么地方？”卡尼瑞问道。

  好象是受到第二次生命洗礼的莫奇气息正一点一点转为正常。他苦笑道：“一次性传送门是很随意性的。没有人说得准使用了会被传到什么地方。所以我也不知道。”

  卡尼瑞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会是老大的徒弟？老大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子？”

  莫奇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魔气流转中，破损的五脏六腑慢慢愈合，这让他感觉舒服到了极点。想了一下他才说：“都怪我鬼迷心窍，成日梦想高官厚禄，一步登天。你那一剑算是让我彻底清醒了。”卡尼瑞点点头，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我抬头看看四周。一张嫣红的枫叶从头顶飘飘荡荡落下。刚才情况危急，竟没注意到这是片极美的枫树林。张目望去，入眼处无不美得妖艳无比，红红黄黄的枫叶层层叠嶂，铺满眼眶。

“秋天了！”我叹道。

“是啊！”被我目光吸引，两人也暂时忘掉烦恼，欣赏这无边秋色。“只有加而格尼洛西郊才有美得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枫树林。看样子我们是到了西村。”莫奇说。

我的记忆也被他一句话调动起来。西村距离王城只有短短十多里路，民风纯朴，村民平常以耕作、打猎为生。十多年前王国受亡灵侵袭，也有不少青壮年到外面当兵了。而且印象中村里还有挺多漂亮的姑娘，这也正是我念念不忘的。

  “走吧，穿过这片树林就是西村了。”我愉快得笑出声来。

  “老大，你是不是得了脑震荡？”卡尼瑞问。他拾了满手的红枫叶，又扔掉了。

  莫奇脸上也浮现出淫荡的笑意，说道：“你懂什么。西村的女孩子纯洁而且热情，从前王城里的年轻人都流传过这么一句话：当兵要当圣骑士，泡妞要泡西村妹。”

  卡尼瑞笑了：“这话恐怕是你编出来的吧。你们有多久没到西村了？”

  我说：“我快十五年没来了。莫奇你也是吧？那年有个叫做西雅丝的女孩子，温柔善良，美丽大方，对我很好，我一直暗恋她，没敢对她表白。真可惜，一晃眼就这么多年了。”

  莫奇淫荡的笑意更浓了：“那我们马上去她家，找她讨碗茶喝……嘿嘿。”

  卡尼瑞道：“呸！你们两个想女人想疯了！都过了十五年。我猜她现在一定是皱纹、黄褐斑满脸，说话粗鲁，动不动就在人前挖鼻孔的老女人。她一定经常是上完厕所，手都没洗就给她老公，还有十八个孩子做饭了。说不定她蹲着洗菜的时候，还能顺手抠一下脚趾……”

  “混蛋！”我和莫奇同声嚷道，我一跃向前，勒住他脖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莫奇无力攻击，唯有骂道：“你小子一定是个偏执狂。连这么极富黑色想象力的话也能说得出口？干脆让你去写部《亡灵传奇》得了。”

  闹了一阵，我们辨明方向，朝西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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