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快回到公爵府中。所幸这里是家法纪律森严的地方，过了子夜，就基本没什么人走动了。也没人来盘查我们。但莫奇还是很担心，他深知马连修恩伯爵手段的厉害。闹出这么大一桩事，会不会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

回到知春湖，只见灯火暗淡，劳累了整天的工作人员都已睡下，唯一异样的就是远远就能看到二楼靠近湖畔的莫奇的起居室，那个被卡尼瑞破坏而成的大洞还在。

我们蹑手蹑脚上到二楼，莫奇开锁进门。只见满地狼籍，当天的打斗痕迹历历在目。屋内充盈强烈的魔法气息，很明显已经有法师来调查过了。

莫奇说：“师父，别担心，今天早上对你袭击是我的擅自行动，还没有禀报伯爵。他应该不会知道你的身份，所以目前大家都很安全。今天这件事，我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他还很需要我这枚棋子。”

我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害怕班吉斯那老糊涂。他一定还隐瞒着什么的。走，先到我房间睡觉。塞亚给我安排了一间很不错的。”

于是我们走到另一头的我的房间里去。只有一张床，而且还没来得及铺床单，所幸沙发还算是有的，卡尼瑞、莫奇二人卷了一条毛毯躺沙发上去了。我和克蕾丝睡床上。她枕着我的胳膊，美丽的长睫毛下垂盖住了眼睛。经过一天劳累，我也带着倦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被人推醒，兀自睡意蒙胧，正要发火，却听耳边有人柔柔的叫道：“爸，起床了！”我吓了一跳，只见一张清秀动人的脸庞出现眼前，正是克蕾丝。

“哦--”我伸懒腰打个长长的呵欠。如果不是克蕾丝还在这里，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昨天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小宝贝也还是睡眼惺忪，显是刚起床不久。

我说：“宝贝，你让老爸我再睡一下嘛，好累啊。”

“哦，那我先去学校了。”克蕾丝说。

一听这话我就完全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委屈。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太不像父亲了，居然还没为女儿准备早餐呢。“克蕾丝，你还没吃东西，肚子一定是饿了吧？”我跳起来，整整头发，冲到洗手间洗漱完毕。“走，爸爸带你到厨房吃早餐。”我拉起她的手。

转头看看沙发，卡尼瑞还在呼呼大睡，莫奇竟不知去向。我满心疑惑，拉着克蕾丝走了。

下到厨房，所有厨师都恭敬地朝我打招呼。毕竟我是总管的师父，而且还是公爵第七子凯特尔德亲自推荐，论实力，论地位都比他们要高上一截。我身后跟着个陌生的小女孩，也没人有何疑问。见我牵着她的手，神态之间很亲热，不免有些势利之徒上前拍她马屁。因我外表相貌年轻，心下只有嘀咕不知是我妹妹还是我的小情人。心肠恶毒的只怕在猜测我有恋童癖。

直到我拿出早餐，克蕾丝说了声谢谢爸爸，所有人才真正大吃一惊。

昨天那个刁难我的胖厨子试探地问道：“阿幽，这是你的女儿？”

我笑道“怎么？不像吗？这可是我的心肝小宝贝呢。”

胖厨子挠挠后脑：“是啊，不像，不像。你才这么年轻，就有个女儿这么大了？打死我都不相信。”其他厨师也纷纷微笑着附和，态度尤其友好。

我说：“你们看莫奇那老小子都四十多的人了吧？他十几年前就是我的徒弟了呢。有个女儿就是好啊，可以天天看着开心，结果我都返老还童。”

其他人看看清纯可爱的克蕾丝，无不赞叹我的命好。胖子故做后悔道：“明天我就回家抓了我儿子去变性……”他故意用这种变相妒嫉的语气说出来，只是为了讨好于我，活跃气氛，改变先前给我留下的负面印象。

谁也不提昨天在莫奇房间发生的巨大响声之事。估计是畏惧莫奇的权势，自己也好避免惹祸上身。我就更不会说。因此众人都是满腹疑团，脸上却不得不装出笑脸。

克蕾丝吃饱上学。我向胖子借了十个金币递给她说：“宝贝，在学校要乖哦。这点钱你先拿去零花，等晚上老爸再去接你。”克蕾丝没有接，笑笑说：“爸，我不要。我只想你到时候一定去接我就行了。”

“哦，那我叫辆马车送你去。这公爵府好大，你一个人走会迷路的。”

克蕾丝想了一下，终于点点头答应。胖子马上积极地到内务部请调马车。我暗想这死胖子如此善于拍马溜须，只怕厨艺有限得很。

单不去想一向朴素简单的克蕾丝乘着公爵府的豪华马车去上学会造成多大轰动，我自己在厨房里就快活有加，舒服似神仙。塞亚下来过好几次，他明显从众人口中知道了我知春湖总管与莫奇的师徒关系，对我恭敬异常，只叫我负责今天的夜宴。而我东逛西逛，熟悉一下厨房的整个操作流程，心血来潮也给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厨子指点一二。

中午时分莫奇回来了。他搞得一纸调令，把卡尼瑞从那个下等厨房调来知春湖。

我们三人一齐到单独的小雅间进午餐。卡尼瑞有些担心道：“万一那些当男爵、伯爵的几个贵族来午餐，见不到你我的人，怎么办？”莫奇冷笑一声：“你别傻了，伯爵身份何等尊贵，怎么会到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来？我们一般只是做好菜，吩咐女佣送去。根本就没机会在餐厅见到他们的身影。师父的手艺太过出色，才会出现前几天凯特尔德男爵觅香入厨房的意外。”

他间接的小小拍了一下我的马屁。在这等级森严的公爵府中，所有人都是马屁高手、献媚大师。

“好吧，说说正事。”我用勺子舀了一口胖子做的汤送入口中。那味道也不见得如何出色，只是用料正宗而已。

莫奇说：“早上伯爵找我了。他问我昨天在房间发生的事。我骗他说是自己在房里修炼魔法，导致大爆炸，空间扭曲，我被传送到远处，直到晚上才回来。他查探到我体内魔力消失得一点不剩，而且法师团的人也在我房间查到空间扭曲的迹象，他便相信了。”

我和卡尼瑞一齐冷冷看着他，想要从他眼神中看出是否有撒谎的踪迹。但他无辜的表情纯洁得好似不掺一点杂质。

我说：“你的魔力丧失了，马连修恩是否还会重视你？”

“伯爵有很多地方依赖我。虽然一直以来我的魔法低微，但我可算是高级魔法理论学家，专修暗黑系的…这么多年没练成高深法术，倒也满肚子理论知识。”

卡尼瑞冷哼：“你就别吹了，没练过就懂？你以为你是我这个千年一出的魔法天才啊？”

莫奇笑道：“我给你讲个古时候的寓言故事吧，叫做‘坐井观天’。从前有个青蛙整天坐在井底，它什么事都不干……”话没说完卡尼瑞已是拍案而起：“你讽刺我吗？”

我咳嗽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莫奇，你昨日说的‘基因’是什么？我这容貌太过女性化，只怕是吸收了圣地密室里女尸基因的缘故。”

莫奇沉思道：“要改变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师父你太不了解自己的基因运作情况，因此无从改变。你说以前吞吃过石像鬼、森林树魔，体质都得到改善，现在只怕是那女尸基因太过强大，把其他的，包括你从前的身体基因都排挤了。”

卡尼瑞问：“应该怎么控制‘基因’？到底这东西是真的有，还是你编出来吓人的？”他只盼望莫奇这家伙是个买狗皮膏药的，光顾吹牛，到最后自己穿帮，最好是在众人面前出丑，人越多越好。

莫奇道：“控制自己的基因必要的条件是强大的精神力，或是药物、魔法晶石。后面这两种以外物进行控制，很危险，如果不是必要，最好不用。”

我心中一喜，能够控制卡尼瑞，感应他的思想，证明我的精神力是够强大的。脱下上衣，我得意洋洋的说：“喂，你们两个乡巴佬，今天我就控制基因给你们长长见识！”

卡尼瑞俩小子诚恐诚惶看着我，眼神好似在看降临地面的神。

我暗叫一声：“翅膀，给我长吧！”曾经吞吃过石像鬼，拥有了类似的能力，而且长出的翅膀也给过我飞翔的乐趣。可是这次，过了好久……

“哈哈哈……师父，你的脸都憋红了，不是便秘吧？拉不出来就别勉强自己，哈哈。”莫奇看我毫无动静，也发生任何异变，便不顾仪态的嘲笑起来。

卡尼瑞一向对我深有信心，这次也不禁怀疑。

“啊！”二人看着我的后背同声惊叫。

叫什么，翅膀都没出现呢。我回头望，却见后腰接近臀部的那地方发出一道一道闪烁的绿光。

“纹身！……”绿光映射下莫奇的声音惊慌失措。是阿仙身上那朵菊花在捣乱！

终于发生一点小小的异变。我只感觉脸上肌肉不断涌动，好像无数的小虫在脸皮下爬，又麻又痒。我忍不住哼叫一声。只听卡尼瑞叫道：“变了变了，老大就是老大，精神力强得没话说！”

这话说完脸上异状就停止了，菊花刺青也不再发光。莫奇拿来镜子。我比了比姿势，发现自己平添了一点阳刚气概，更像是十二年前没死去的模样，更显得俊朗。“是呀，这下顺眼多了，不用再整天面对人妖。”卡尼瑞摸摸下巴，很仔细地打量我。

“少罗嗦，”我重新坐下吃东西：“幸好变化不大，要不下午去接克蕾丝，她一定认不出我了。只怕要大叫骗子。”

下午我搞到了高级管理人员胸牌，得以四处闲逛，没人阻拦。

一大群乌溜溜的影子从我头上掠过。巨大的鸟类，还长了个怪头，而且怪头上还装配了金黄色的头盔，颈脖戴着形状古怪的银链。每只鸟身上都坐着人。

我吃了一惊。那是联盟的秘密武器--魔法强大的狮鹫骑士！在我做为食尸鬼的第一年，就曾遭到狮鹫骑士的偷袭。坐在上面的野锤氏族矮人灵活地驾驭狮鹫，手持风暴战锤，骄傲的在我们头上晃来晃去，给予我们无情的打击。

亡灵军团是艾泽拉斯世界所有生物的公敌，做为亡灵的先锋部队食尸鬼，我几乎和人类、精灵族的每个兵种都有接触。但对狮鹫了解不是很多，他们太神秘了，速度极快，来去无踪，而且很少露面，只有在战斗快要决定胜负的最后时刻，才能见到他们的身影。只知道他们魔法强横，对我们这样的地面部队来说简直就是恶梦。

沿着他们飞行的轨迹，我远远吊在后面跟着。越过一片树林，遇到巡逻的卫兵，他们看见我的胸牌，没有盘问。我朝卫兵们打声招呼，便看见狮鹫骑士队在远处降落了。根本就没超出公爵府的地界，难道府里竟然建有狮鹫笼？

我跟上去，强烈的瘟疫味道扑面而来。这哪里是联盟最高指挥官巴尔大公爵的官邸所在地啊？分明是一个亡灵腐尸制造场。

我第一次见到狮鹫笼是什么样的。说是笼子，其实是高大恢弘的建筑，很有特色。屋顶建成狮鹫头像形状，还漆以五彩缤纷的颜色。

狮鹫笼不光是训练狮鹫的基地，听说还有一种秘密武器，叫做龙鹰，身形巨大，几乎比得行狮鹫。龙鹰身上一般也会有骑士，由精通魔法的血精灵担任。

我闻到的那股瘟疫气味，正是从狮鹫笼里传来。远远望去，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煞有介事。有的在训练狮鹫幼雏，有的给自己坐骑喂料。他们脸色毫无异状，竟不知道自己被瘟疫感染了。看来只待巫妖王耐奥祖催动精神枷锁，这群可怜虫就会变成行尸走肉，成为他忠心耿耿的部下。

我可以肯定，有亡灵侍僧混了进来，说不定还是我的旧相识。很可能就是那天厨师招工混进来的。我暗骂莫奇大意，他是厨房总管，招工一定是他的主意。太不小心了。

因为杀死了食尸鬼头领，我便成了军团的罪人，逃犯。在圣地遗迹改头换面后，追杀的怪物就没有了。或许直到现在，还有某个地穴蜘蛛想要我的命呢。

以马连修恩的力量，应该可以感应到异变的发生。他为什么毫无动作呢？

在公爵府里遇到的几个管理级以上的人员，据我的感觉，莫奇、兰斯洛、狱等人都练有暗黑魔法。而且，莫奇的魔法是在府里才学到的。这么说府内培养的暗黑魔法师可算不少。

巴尔大公爵几年都没露一次面，还在玩失踪的小把戏。大儿子托尼帕克与二儿子马连修恩权利斗争如火如荼，他也不闻不问。我不愿去想复杂阴险的争权夺势，只是看看日已偏西，该去学校接女儿了。

问题是，我不知道中央学校在什么地方。无奈之下找到莫奇，让他带我去。

莫奇确实是耍威风和炫耀的高手。他借助总管地位以及人事关系，在内务部搞到了一辆只有贵族才能用的马车。在外面流血打仗的人一定想像不到那马车的奢华程度。驱动力是四匹统一金黄色，无一杂毛的骏马。这些骏马都是纯正的白塔索血统，高大、神骏非凡。每匹马都价值千金。

马都如此宝贵了，车厢更是豪华得离谱，是用上好红木，彩饰流苏，边角的接口处都是金银等贵重金属镶接而成；车的外形被工匠巧妙地制成时髦先进的流线型，显得张扬又不失稳重尊贵。

当马车稳稳当当驶过大街，就宛如一朵彩云在滑动。

莫奇说：“学校都是实行寄宿制度的。但也有很多大官会每天接子女回家。几个伯爵都有子女在这里读书，都是主修管理学和魔学。对了，丹露也在，你要马上就和她相见吗？”

我想了一下，摇头说：“今天算了吧，还没心理准备呢。”

中央学校在翡翠大街南面的星湖街。据说这星湖街所在地从前是小小的湖泊，后来被填平了。一路上莫奇向我介绍中央学校的历史、地理环境、人文知识。他大谈特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似乎他就是管理了多年的校长。但我总算有了大概的了解。

学校是统一的军事化管理，因为服从这几年来的战争需要，辖下的魔法学院和军事学院都发展得非常壮大，师资力量也雄厚，倒是文化方面的学院学生变少了。总体上的学生有一万多人，为这几年的战争输送了很多人才。

学校也是个攀比富贵、讲究等级的场所，金钱暴力横行，就像格而加尼洛大社会的翻版缩影。